公园长椅上的汽车观察笔记

中午的公园长椅上,一位清洁工解开塑料袋,里面是两个馒头和一小盒咸菜。他吃得很慢,目光落在马路牙子边那排车上。一辆银色面包车的后门用胶带粘着,胶带边缘已经翘起来,沾满灰。他嚼着馒头想,这车跟他老家的三轮差不多岁数,可人家好歹能遮风挡雨。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漆面亮得晃眼,车主刚走,遥控锁车时“哔”一声,清洁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裤兜里的钥匙串。
他认得那辆黑色轿车的牌子,儿子在手机上看过,说落地要二十多万。清洁工算过,自己扫一年街,加上捡瓶子的钱,够买那车四个轱辘。不过他不眼馋,他更在意那辆面包车。有一回下雨,面包车司机摇下车窗递给他一把伞,说师傅躲躲吧。那伞现在还搁在他工具间里,伞骨断了一根,他拿铁丝缠上了。车跟人一样,有的光鲜,有的凑合着往前跑。
面包车开走了,排气管冒出一小股蓝烟。清洁工想起老家镇上跑客运的那种小巴,也是这股味儿,烧机油。他坐过一回,从镇上到县城,五块钱,颠得人骨头散架。司机一路按喇叭,喇叭声劈了,像鸭子叫。那会儿他还没出来打工,地里刨食,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。后来同村的老赵说城里扫街包吃住,他就来了,一干八年。
黑色轿车旁边又停下一辆白色SUV,车里下来一家三口,小孩踢着石子跑向滑梯。清洁工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,拧开塑料杯喝水。他注意到SUV的轮胎很宽,花纹深,跟他扫帚底下那些细碎的沙砾不是一回事。这种车跑烂路稳当,他听修车摊的老刘说过。老刘总在公园后门摆摊补胎,嘴里念叨着哪种胎耐磨哪种胎静音,跟念经似的。
面包车司机他认识,在附近建材市场拉货,有时候中午也来公园歇脚。两人蹲在树底下抽过烟,司机抱怨过这车喝油凶,跑一趟机场高速得心疼半天。清洁工不懂油耗,但他知道司机每天五点出门,晚上八点收工,方向盘上绑着块毛巾擦汗。那辆面包车的座椅套磨出了洞,司机拿旧衣服剪了块布缝上,针脚歪歪扭扭。车是工具,养家糊口的工具,跟他的扫帚一个道理。
白色SUV开走了,车位空出来,地面留着一小摊空调水。清洁工把塑料袋折好塞进兜里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。马路对面又过来一辆车,远看像出租车,顶灯亮着。他拎起扫帚往公厕方向走,路过那摊水渍时绕了一步。下午还得扫两遍园子,落叶多,风一吹就散。车来车往的,他扫他的地,各走各的道。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