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后排那个哈欠打出来的时候,我正盯着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

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,整节晚自习他打了至少七个哈欠。每个都拖得很长,嘴巴张到最大,然后猛地合上,像缺氧的鱼。我数到第七个的时候,自己也被传染了,眼泪跟着冒出来。那会儿是晚上九点四十,距离放学还有五十分钟。教室里弥漫着一股闷热的味道,五十多个人呼出的二氧化碳把窗户蒙上一层雾。我忽然意识到,这间屋子里大概没几个人是真的清醒。
那个男生后来跟我说,他每天六点起床,骑二十分钟车到学校,中午趴在桌上睡十五分钟,晚上回家还要刷题到十二点。周末补三门课。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念一张作息表。我问他困不困,他说困啊,但大家都这样。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。困变成了一件不需要解决的事情,只需要被忍受。身体发出的信号被当成噪音,调成静音继续用。
我有一阵子也这样。上课犯困就掐自己胳膊,或者灌咖啡。一天两杯速溶,后来胃开始不舒服,早上起来嘴里发苦。去校医室拿药,校医问了几句作息,最后说少喝点咖啡,早点睡。我点头,出门就忘了。真正让我改过来的是有天早读,我站起来背书,眼前突然黑了几秒,扶着桌子才没倒。那几秒里什么都看不见,只听见自己心跳特别响。后来我乖乖十一点半上床,咖啡减到一天一杯,过了一周,上午第四节课居然不怎么困了。
我们班有个女生每天课间都去走廊上站着,不聊天,就靠着栏杆看外面那棵梧桐树。我问她干嘛,她说让眼睛歇会儿。她近视七百度,去年配了新眼镜还是看不清黑板,去医院查了才知道度数没变,是眼睛太累了调节不过来。医生让她每节课后往远处看,至少五分钟。她跟我说,以前觉得闭眼就算休息,其实得看远处才有用。现在她课间不看手机了,就站着看树,看天上的云,看对面楼顶的鸽子走来走去。
体育课被占这件事大家都习惯了。上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,数学老师进来说做套卷子,下周月考。底下没人吭声,只有后排那个男生嘟囔了一句“又占”。老师说你说什么,他说没什么。卷子发下来,做了半节课,老师接了个电话出去了。男生站起来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我们一眼,说“我去操场跑两圈”。有五六个人跟着他出去了。剩下的人继续做题。过了十几分钟他们回来,满头汗,脸上倒是松快了些。老师回来没说什么。
我后来发现,健康这件事在高中校园里像个走错片场的演员。大家都知道它该在场,可没人给它安排台词。课表上排着体育课,实际上随时能被换掉。食堂窗口贴着营养搭配建议,但排到最前面的永远是炸鸡块和烤肠。宿舍熄灯时间写着十一点,走廊里蹲着背书的人能蹲到十二点半。我有时候想,那些哈欠、胃疼、眼前发黑、看不清黑板,都是身体在说话。它不会喊,只能小声嘀咕。嘀咕多了没人理,它就换种方式再说,一次比一次大声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