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,老陈把母亲的医保卡攥出了汗。楼上楼下跑了三趟,挂号窗口的队伍还是拐着弯。他掏出手机想刷会儿短视频,屏幕亮了又暗,母亲在身后咳嗽了一声。走廊尽头有个年轻人正举着手机拍墙上的健康宣教栏,拍完低头笑,大概是拍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。老陈忽然想起自己上次笑是什么时候,想不起来。

人到了某个年纪,笑就变成一件需要专门去做的事。小时候不用学,摔一跤先看周围有没有人,有人就哭,没人就爬起来接着跑。现在不行了,摔跤得先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,再想想明天能不能请假。娱乐这东西,像是被挤到了生活边角料的位置。可偏偏就是这些边角料,撑住了很多个难熬的下午。老陈后来在陪护床上看完了整季的脱口秀,母亲睡着了,他戴着耳机不敢笑出声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娱乐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。挂号还是难挂,检查结果还是要等,父母的血压还是忽高忽低。但人在等待的时候,手里得有点东西抓着。以前是烟,是瓜子,是一份翻来覆去看的报纸。现在是一块屏幕,里面有人讲段子,有人唱歌,有人把生活里的糟心事编成三分钟的乐子。你看着看着,就忘了自己也在糟心事里头。这不是逃避,是喘气。喘完这口气,该干嘛还得干嘛。
那些真正让人笑出来的东西,往往不是设计好的。老陈记得有一回,母亲做完检查非要自己穿鞋,弯不下腰,他蹲下去帮忙,母亲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他的头。旁边一个护士路过,笑着说阿姨您儿子真孝顺。母亲立刻接话,孝顺什么,小时候没少挨他打。老陈愣了一下,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。那个瞬间比任何综艺都好笑,因为它没剧本,也没想着要逗谁。
现在打开手机,到处都是让人笑的内容。算法知道你喜欢什么,就拼命喂你什么。可你翻得越多,越觉得空。真正好笑的东西,得自己去找。可能是菜市场里两个摊主互相挤兑,可能是公交车上小孩问了一句让全车人憋不住的话,可能是老同学聚会时有人翻出二十年前的糗事。这些事没法被算法推荐,因为它们只发生一次,只属于在场的人。
老陈后来把母亲送回家,自己在楼下抽了根烟。楼上窗户亮着灯,母亲大概又在看那个重播了八百遍的戏曲频道。他掏出手机,给老同学发了条语音:周末出来坐坐,别老闷着。发完把手机揣兜里,烟抽完才上楼。娱乐说到底,就是人跟人之间那点热气。热气散了,再好的段子也凉。


















